高途集团CEO高级顾问屈建民：在线教育未来已来，目前尚处初级形态

“双减”政策落地后，整个教育市场受到强烈冲击，特别是那些将主要市场定位于K12中小学学科辅导的教育企业。

面对巨变，有些企业一蹶不振，关门倒闭；有些企业成功转型，比如新东方；有些企业努力调整挣扎求生甚至扭亏为盈，比如高途。

时至今日，当记者跟高途集团CEO高级顾问屈建民谈起这些往事时，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历经劫难的自豪，也带着几分不忘初心的倔强。

记者：2021年7月24日，国家正式颁布“双减”政策，对整个教育行业产生了重大影响，你们当时是如何应对的？

屈建民：“双减”政策的颁布对高途的影响是超乎想象的，是一次翻天覆地的冲击。高途当时收入的90%来自于K12（中小学阶段的学科培训），这是直接被国家政策明文禁止的范围。换句话说就是，公司90%的收入会断绝来源，这就不是靠调整优化能解决的问题了，必须改天换地，向死而生。

为此，公司在第一时间召开了紧急会议，商讨一个关键问题：还要不要做教育？

我可以很自豪地说，高途的核心领导层都是志同道合的人，都是真心热爱教育事业的人，因此我们只用了很短的时间，就明确了答案，继续做教育。接下来的问题就顺理成章了，怎么做？

经过集体商议和后续的不断完善，我们主要部署了四个方面的措施：第一，业务结构调整。学习应试类课程，主要面向大学生和成人市场。素质教育类培训，面向K12群体。第二，改进产品和服务。对“双师模式”进行了全面升级，进一步形成“讲练测评伴”五位一体的特色教学模式。第三，开发智能学习产品。目前我们已经发布了部分产品，未来还将发布更多产品。第四，探索新模式。虽然教育是主业，但同时也在验证其他业务形式，比如高途佳品的直播带货业务。经过这几年的落实，这些措施是卓有成效的，让公司在强烈冲击中存活下来，并在2023年成功扭亏为盈。

记者：这些年随着电脑和手机的普及，在线教育这些年发展很快，你认为在线教育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？

屈建民：是的，在线教育其实就是教育行业的一次升级，从面对面升级成屏对屏，进一步降本增效，这种升级需要的大前提就是新技术和新设备的普及。如果没有基础设施、通讯技术和直播技术的进步，在线教育就是无本之木，无源之水。

依据时间线来划分，目前大致可以把在线教育的发展分为三阶段：

在线教育1.0阶段，从1996年到2013年，可以称之为早期起步阶段。这个时期在线教育的主要形式是录课，然后把录制好的课程放到网络上供有需要的人学习。此时的教和学，像油和水的关系，你是你我是我，两者之间层次分明，缺乏互动。

在线教育2.0阶段，从2014年到2021年，可以称之为野蛮生长阶段。这个时期的在线教育开始借助新技术不断创新，最终形成了高途“双师模式”的经典形式，并且还被新冠疫情额外助推了一把，整个在线教育行业呈现出一种烈火烹油的繁荣场景。此时的教和学，像大齿轮和小齿轮的关系，联系紧密彼此带动，比之前有很大的进步。

在线教育3.0阶段，起始时间节点大约在2021年左右，持续至今并且可能会一直续较长时间，可以称之为规范发展阶段。特征是互联网和教育逐渐融合，彼此作用，互联网不仅是行课阶段的工具，还赋能教研、课程督检、课后作业批改和知识总结等等方面，让教学变得更加高效。

当然，从2021年7月“双减”政策落地之后到现在，也可以称为一个新阶段。高途支持这个政策，因为有效监督是一个行业能长期存在并不断发展的重要前提，如何能在各种规范要求下保持快速前进，才是需要研究的课题。这个阶段的教和学，得益于人工智能技术的进步，跟以前相比又有所进步，比如师生互动更加便捷，学生更有身临课堂的感受等，但依然没有达到教和学的理想状态。

不过，就总体而言，即使是现在的3.0阶段，依然只能算是在线教育的初级形态，技术限制明摆着。我无法想象未来的在线教育是什么样子，但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，有待突破的地方非常非常多。

记者：你认为教育的本质是什么，你所说的“教和学的理想状态”指的又是什么？

屈建民：就我的理解来说，教育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工程，既要传授知识，又要点燃兴趣，还要培养习惯，乃至塑造人格。教育是慢功夫，就像农业一样，农业需要土壤、阳光、适宜的温度、符合时令的耕作，最后才有收获。教育也是如此，老师必须花时间慢慢培养学生，把他们培养成各种各样的优秀人才，还要让这些优秀人才互相影响，共同进步，最终才能形成强大合力从而推动社会发展。简而言之，教育的本质就是让人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心，让人有勇气去探索未知，让人能成为更优秀的自己。

教和学的理想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——融为一体。

教和学不应该是分开的，更不应该是对立的，而应该是彼此融合的。油和水的状态下，教和学是分开的，大小齿轮的状态下，教和学有所关联但依然不够，真正美好的教和学，应该像牛奶一样，水乳交融，浑然一体。我当过十几年的授课老师，最大的感受就是，在一个美好的教学氛围中，学生固然能从老师这里学到知识，老师同样也能从学生那里吸收养分，老师和学生，不是上级和下级的关系，而是成就彼此的关系。这种感觉只可意会难以言传，特别美好，令人神往。

记者：在线教育市场规模这几年快速膨胀，有统计数据表明目前的市场规模约在5000亿左右，你作为业内人士，能否分析一下这些数据背后的含义？

屈建民：行业数据统计我一直都有关注，记得2021年在线教育的市场规模统计数据是589亿（人民币），2022年是3400多亿，2023年的统计数据还没出来，肯定会超过以往。当然了，这些统计数据是否精确还有待商榷，但透过数据看本质，就能得出一个结论，在线教育的市场规模正在快速增长，这说明在线教育行业前景长远，大有可为。

其实我们公司内部也讨论过行业发展前景的话题，大家一致认为在线教育目前还处于初级形态，远没有到达高位水平，将来形成万亿级市场规模是必然的。高途虽然是在线教育的头部公司之一，然而目前的收入规模只有几十亿，占比甚至没有达到1%，这说明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，万里长征只走了一步。所以说，在线教育的未来已经来了，面对如此巨大的市场，我们能做的，就是继续深耕细作，争取给更多的人带去更好的教育。

记者：有观点认为，由于人工智能的出现，比如ChatGPT和文心一言，在线教育的未来似乎不太美好，因为人工智能的功能太强大了，不用费心费力去学习就能解决许多问题，你怎么看？

屈建民：我的看法恰好相反，由于人工智能的出现，在线教育的未来无限美好。原因很明显，新技术正是在线教育向前走的大前提。就像电脑的普及推动了在线教育的快速发展一样，AI技术的普及也必将推动在线教育的下一波大发展。

ChatGPT刚出现的时候，的确对在线教育行业产生了重大影响，甚至一度引起恐慌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它带来的震撼已经慢慢平息下来了。因为不管人工智能多么强大，在本质上它依然只是一种工具，而工具的目的是为人服务，只要能认清这一点，就不用担心它会颠覆在线教育。事实上，我认为在线教育要想取得突破进展，就必须借助人工智能这场“东风”，利用人工智能的强大功能和算力，让教和学真正做到融为一体，达到理想状态，那时候才是真正属于在线教育的美好新时代。